“因为事实上就不是薇薇做的啊。”
在林文汐问出这个问题消失在楼梯的黑暗里之后，头顶上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小满坐在了天台楼梯间的屋顶上，扶着眼镜，两只小腿晃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是什么时候上去的？”
“我一直在啊。”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顺着一旁的梯架爬了下来站在我面前。
“我本来是在这吹风看日落来着，后来发现不知是谁把门锁了，叫了一下也没人开门，干脆上去看星星了。你们来了真是太好了。”
不管是因为看日落所以被锁在了天台上，还是因为被锁着所以跑到楼梯间屋顶看星星，无论哪一个，发生在眼前这个一脸笑容的女孩身上，我丝毫不会觉得意外。不过，从看日落被关到现在，她到底在上头待了多久！
“如果没人上来你不会是想就睡在这吧……”
我扶着脑袋顿感头疼。
“啊，这倒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提议呢！躺在天台上望着天空，说不定我也能看到为我而闪烁的倒计时。”她这么说着，发现我无奈的表情后嘿嘿一笑，“嘛，骗你的啦。偷偷告诉你啊，这个天台的门其实稍微用力就能踹开了，我想着如果再晚一点没人来，我就自己踹门了。”
我对她这个说法持怀疑的态度。更对她那细小的身子能有多大的力气报以不信任感。
我抬头看看天，城市里的灯光让夜空中的星光显得少的可怜，偶尔闪烁而过的是航行飞机的信号灯。乏味无比的夜空。
“这种景色，有什么可看的？”
“我刚才忽然想到，你不觉得之前看的小说里，智子的设定很有趣么。通过那个就能够锁死人类科学的发展。”
她忽然换了个话题。
“因为造成一种虚假的干扰了啊，没有办法判定哪些数值是真实有用的话，得到的实验数据不能证实，很多理论就不能发展了吧。就好像解题一样。”
习惯了她跳来跳去的话题转换，我随口接上她的话。
我想起了那个抱着本子的女生问我的问题，人有时候还真是容易被一些简单的手法蒙蔽，给出了太多的信息反而不知道有用的是什么。
“呐，谷雨~今天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么？”
来了，每日固定一问的环节。
“你不是听到了么，只是普通的对话。”
“谷雨很有做侦探的样子呢。最接近桌子的人是谁？最后锁门的是谁？很有气势哦！”
她学着我说话的口气，环抱着手，装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我。
“其实，我挺羡慕侦探的……”小满忽然说。 “书里的名侦探最后总能看到真实呢。虽然有时候很残忍，但是即使惨淡的真实，也比虚假的幻想好得多。”
她偶尔会冒出这种让人觉得意味深长又富有哲理的话来，每到这种时候，我总会有一种错觉，感觉眼前这个娇弱的小女孩，像是一个看破了生死老气横秋的老人。
“不过现在看来，怎么看顾薇都是最大的嫌疑人啊。”我说到。
按照一般的推理，她具备作案的时间，在案发过程中显然是在现场的，并且之后消失。更何况从目前知道的风评来看，找到动机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完全是一个充满疑点的嫌疑人。
“啊啦，推理小说一开始有最大嫌疑的人往往都不是真正的罪犯这不是惯例么？”
已经彻底把现实和推理小说搞在一块了啊喂！
“不过其实想想，反正实际上钱也没丢，也没通知警察或者学校什么的，问了一圈都是猜测根本也没有证据，再调查下去也没意思了吧。”
“不，我希望你能帮她找出那个真相。”
小满说的十分正式，这突如其来的正式让我觉得意外。
“是因为你想知道这个故事的全貌么？”
她摇了摇头。
“谷雨，有时候恶意的揣测和流言会比真实的犯罪更可怕。薇薇是那种即使马上掉入万丈深渊也固执的不会开口求救的人，再这么下去……”
小满随后靠在一旁的墙上，高高地仰起头来看着天空。
我知道她没出的意思。
“呐，谷雨你知道野野口修这个角色么？”
在长久才沉默之后，小满忽然开口。她依然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并没有看我，就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
“野野口修，是东野圭吾小说《恶意》里的角色，作者的名字你大概听过吧。他的小说会让我有一种很流畅阅读的感觉，虽然作为推理来说整个推理的环节不是十分出彩，但是如果针对于人和人的感情来看的话，不管是《恶意》还是《白夜行》我都觉得很棒。但是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是十分能理解野野口修这个人物，不对，应该说是能够理解他的感情和行为，但是不想去理解他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来……”
她提到了书名，我忽然想起了是她最近在看的那本书，我对那个一只在黑色封面上盯着我看的一只眼睛还有十分深刻的记忆。但我不知道小满为什么现在会忽然说起这些，是有什么东西让她产生联想了么？
“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我在想，物理性的杀害和社会性的摧毁，怎样才算毁灭一个人？人的内心真的很复杂啊……”
不知为什么，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大概是因为一脸看起来明明还是个懵懂的少女忽然发出这样一种看透了人间沧桑的话，怎么看都让我想起家里那个还在读幼儿园的表弟一本正经地说着“感情这种东西好麻烦”这样话的感觉。
这种不符合年纪的感慨，不是被最近乱七八糟的电视影响了大概就是中二病晚期了吧。
“你笑什么……”
因为我的笑而变得不满的小满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镜，撇着嘴看我。
“没事，觉得你说这个挺好玩的。”
本来只是觉得有些好玩的我看到她这幅样子更是忍不住想笑了，当然也引发了更大的不满。
“本来就是，难道你敢说你了解身边所有人的内心的想法么？”
我不能。
不要说身边，就连我自认为一直在意，以为对她了如指掌的人，我都不曾真正了解过。从小到大，我的目光一直在追寻着她，即便如此，后来才知道她的内心我或许连一分都没有触碰过。如果能早点发现的话，说不定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你怎么了？”
小满的声音再一次地把我拉了回来，我看她一脸关心的样子，重新挂出一副笑容，走到一旁的护栏边，盯着远处的灯光。
舒张表情，牵动嘴角。没事的，我告诉自己，没事了。
“嗯，人是挺复杂的。”
小满没有再说什么，似乎默默地退到了后头。等我再次回头的时候，身后已经没有她的身影了。
走了么？
我看着漆黑的楼道，终于放松了强撑的笑，一下伏在了护栏上。
现在的我，一定很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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